廖昌永

如果说男高音像小提琴,那么男中音就像大提琴。大提琴虽然不如小提琴那样华丽激昂,但是能让你感觉到音乐中的细微变化,它像天鹅绒,细腻光滑而富于质感,高贵而神秘。
像天鹅绒一样的声音
艺术这一行,除了后天的努力之外,天赋很重要。廖昌永的天赋在于他不同于别人的嗓音,以及对音乐的那份特殊的敏感。可是,这样的嗓音在最初进入上海音乐学院的时候,并不被看好。那时候,人们对男中音的概念是“浑厚”,像廖昌永这种比男高音低沉、比男中音高亢的“两不靠”嗓音,实在是有些尴尬。然而,恰恰就是这样一把“两不靠”的声音,却在日后变成了瑰宝。很多男中音唱不上去的,他能。很多男高音低不下来的,他能。从此之后,他就这样在男高音和男中音之间游走着,自由地歌唱着。
与其说廖昌永是幸运的,不如说他是聪明的,因为他把自己的“缺点”成功地转化成了优点。既然声音不够浑厚,那就走抒情路线,把自己最好听的声音唱出来,用真情打动人心。
如果说男高音像小提琴,那么男中音就像大提琴。大提琴虽然不如小提琴那样华丽激昂,但是能让你感觉到音乐中的细微变化,它像天鹅绒,细腻光滑而富于质感,高贵而神秘。那么,被称为最优美男中音的廖昌永的声音,也该是天鹅绒一般的吧?他谦虚地笑,你听听看咯。
廖昌永最喜欢的音乐不是高亢的,而是抒情、委婉、有内涵的。他认为,技术性歌手有技术性的美,但真正打动人的不是技巧,而是音乐本身所赋予的动人之处。
论声音,廖昌永的天赋就不用说了。可是说起语言,你能想象一个操着流利意大利语演唱的人,当初是怎样用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在上海街头问路的吗?人家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四川人说普通话。学校里的语言课以及普通话的正音课,对廖昌永来说,的确有点困难,但再难也挡不住对唱歌的渴望。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成就了今天这个让外国人交口称赞的歌唱家。

就是要做威尔第歌剧的歌唱家
2000年,当廖昌永与多明戈合作威尔第歌剧《游吟诗人》大获成功后,《华盛顿邮报》盛赞廖昌永,说他是天生的威尔第歌剧的歌唱家。一个“天生的威尔第歌剧的歌唱家”该是什么样的呢?在别人那里,也许会有不同的回答,在廖昌永这里,答案只有一个:多明戈。
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歌剧歌唱家都偏爱威尔第,何况如此崇拜多明戈的廖昌永呢。可就是因为太喜欢威尔第了,以至于廖昌永因此而受罚。一次,一个美国音乐大师到访上海音乐学院,他居然让廖昌永对全班同学发誓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去唱威尔第的歌剧了。是什么导致大师如此生气呢?多年后回想起来,廖昌永带点自嘲地说:“那确实是我自找的。”他当时非常喜欢威尔第的一首歌曲,超级喜欢,天天想的就是学会这首歌。但他并没有认真学过,只是听唱片。于是,在那个比较重要的场合,廖昌永选择了那首歌,尽管周小燕老师劝他先不要唱这首歌,还是唱《塞维利亚的理发师》比较好。可廖昌永正在一腔热血中,什么也听不进去,像是中了威尔第的魔咒。唱完之后,他自己觉得很过瘾,也没觉得没唱好。结果当那个美国音乐大师让他当众那样发誓,顿时感觉一盆冷水浇上来。失望之余,廖昌永将信将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
事实上,作为一个歌唱演员,有时候也会有盲目性,特别是在做学生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喜欢,就想去唱,也不管自己的嗓音条件是否合适,不管自己的技巧是否能够胜任,在各方面都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还一定要去唱的话,结果往往是适得其反。幸好,冷静下来的廖昌永还是坚持自己的音乐之路,没有放弃。不知道当初那个要他放弃唱威尔第的大师,看到今日的廖昌永,会作何感想。
然而,能够唱威尔第是不够的,还要能在众多的金发碧眼的舞台上站稳脚跟。歌剧是西方人的艺术,所以,在歌剧圈里,存在对东方人的歧视,似乎在所难免。但廖昌永不这么认为。他说:“魔由心生,满台都是金发碧眼,第一眼人家看你就觉得不合适,也不完全是歧视,是不协调,就像外国人唱京剧一样。你不把它当成歧视就好了,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在歧视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作为东方人,如果你要去竞争一个角色,比别人好一点是不够的,要好十倍甚至几十倍。在与外国歌唱家合作的过程中,廖昌永发现,其实东方人有自己的优点,比如感情细腻,能够更好地演绎作品中的情感部分。而欧洲人大线条比东方人好,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就把角色的气质表现出来了。“毕竟歌剧不是我们DNA里的东西,所以要唱好是要花很多时间的。”
激情过后的那盆冷水
廖昌永是A型血,属理智型。他是那种对自己比较了解的人,不会因为别人说他好或者不好而找不着北,他一直都知道北在哪儿,能够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比较正。当然,也难免有头脑发热的情况,这个时候,就特别需要给他泼冷水的人,而那个最善于给他泼冷水的人,就是他的太太。
家里人经常会去看别人的演出,跟廖昌永的演出做比较,很客观地分析双方的优缺点,然后汇总给廖昌永。每当廖昌永还在飘飘然的时候,太太就会一盆冷水泼向他,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不会显得太张扬。久而久之,原本就有点内向的廖昌永变得更加不张扬和内敛了。
廖昌永的恩师周小燕也是泼冷水者之一。前几天廖昌永去看望她,她还对他说:“我可不怕得罪你。”督导之下,其实难掩爱徒之情。
一个人的成功有时与家庭也有很大关系。白脸红脸都要有,才能保持平衡。廖昌永还记得当年丈母娘跟他说,成不了歌唱家也没关系,实在不行就回家来,咱自己还有一亩三分地呢。这话让廖昌永记了很久,家人的关心让他很是感动,而他唯一的回报就是做一个优秀的歌唱家。
他说自己是个专一的人,想象不出如果不干音乐这一行,会去做什么。唱歌不是他的谋生手段,而是一生的热爱。
撰文:Athena
摄影:龙海
来源:《全球通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