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鸰 站在城外看围城
她的婚姻只维持了短短的45天,但是她却以专业的娱乐化手段剖析了现代婚姻和家庭所面临的真实窘境,千千万万的观众从她的作品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是一个温和而安静的女人,从来不会和人吵架,但她笔下的主人公却个个能言善辩,常常和别人或老公发生争执。她被冠以“中国婚姻第一写手”的美名,却过着自称为“劳动模范”的生活,不给自己更多休息的时间。她对自己的婚姻慈悲为怀,转过身来却仿佛站在“婚姻围城”外的外科医生,锋利而毫不留情地剖开日益冰冷和扭曲的婚姻。她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凡的女人,但是她的《牵手》、《中国式离婚》、《新结婚时代》等作品却被誉为社会反响最强烈、观众最多、赚钱最多的电视剧。
她要宁缺毋滥的婚姻
王海鸰出生在济南军区司令部的大院里。她从小爱学习,中学时考上济南市重点中学的重点班,正准备大干一场,却赶上“文革”爆发。16岁的她,跑去山东渤海湾的一个小岛当了一名卫生兵,在四面环海一面天的海岛上待了14年。
王海鸰从小喜欢孩子,也有对美好爱情、家庭的憧憬,但是父母震撼人心的爱情却在王海鸰的心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她理所当然地按照父母的模式挑选爱人。她当时是年轻女军医,有才有貌,自然是“婚姻市场上的俏手货”,但挑来挑去,却找不到父母这样“只应天上有”的对象。
从海岛调到北京时,王海鸰已近30岁。业立了,家却没有。表面上满不在乎,心里头暗暗着急,那段时间,找对象成了她的头等大事,最高记录一周见过五个,但是一直到35岁她还没挑到合适的。同事急,家里急,她自己也急,可是她对婚姻的期望值太高了,宁缺毋滥的想法一直左右着她。

从围城里走到了城外
1987年,《当代》邀请她参加在上海举行的笔会,就是在那次笔会上,她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人。他也是位作家,又高又帅,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王海鸰和他相遇后,没有交谈太多就突然感到了一缕光热从心底生出,那似乎是她多年盼望得到的。他的成就或许不如许多人,但她觉得他有才华,她自信眼光很准,今生不应再松手。
很快他们结婚了。当时她在北京,而他在南方工作;他们都是军人,都有自己的使命,离多聚少;他们都有自己执拗的文人个性,有自己的情思文心,但是王海鸰没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孩子快出生了,丈夫却长时间滞留南方,王海鸰打电话让他回来,那时她隐约感到丈夫在那边心有所属。孩子平安出生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父亲,但父亲已经“归心似箭”。孩子出生14天后丈夫就离开他们,去了南方,而王海鸰也永远记得他们的婚姻实际在一起的时间是45天。
那是1988年底,王海鸰36岁。之前,她是部队中小有名气的作家,总是把对爱情的理解和对家庭的渴望倾注在小说里。而失败的婚姻给了王海鸰沉重的打击,她从此过上了外人看来孤苦伶仃的单身母亲生活。
那时她的生活非常艰难,写小说刚有起色,就恋爱、结婚、生子,因为没有了稿费收入,一个月只有180块钱的工资,付给保姆80,剩下的是三人的吃喝。她和孩子还有保姆三人跟人合住一套两居室,保姆只能在客厅搭一张床。在外面,王海鸰是一副强者形象,独自在家的时候,她却经常泪水沾衣。
王海鸰心里真正悲伤的是,儿子即将承受单亲家庭的风霜雨雪。她当时最大的想法就是让儿子免遭伤害,但并没有像大多数单亲母亲那样,总是对孩子说爸爸怎么不好,他们娘俩怎么可怜,让唠叨和仇恨滞塞孩子爱的通道……而是用美好的词汇去描述实际她有些恨的“孩他爹”。
孩子5岁时,王海鸰和丈夫的关系依旧是不离不合。她为了儿子而不走最终那—步,因为孩子有父亲就有一座山——虽然是影子靠山。她是军人,只要她不同意就可以不离婚,但是她觉得应该放丈夫一马了,他有他的生活。但是如果儿子不同意她就不会离,她蹲下身来诱导地问儿子,愿不愿意让妈妈爸爸离婚?她说:“爸爸那个地方不如北京好,如果我和爸爸不离婚,万一我死了你还得去爸爸那里,而要是离婚了你就能到你姨家。”儿子想想说:“那好吧!”
于是王海鸰起草了离婚合同,条件是万一她不在了,孩子归为她妹妹抚养——她总是觉得她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对等的条件是她和儿子不要抚养费。王海鸰的儿子终于知道自己是单亲子女了,但他自自然然延续过去的阳光传统,心理素质很好。
现在他们虽然离婚多年,但依然是朋友,这样对孩子好。他经常给孩子打来电话,而孩子也乐意接受这么遥远的父爱。前些日子,她去成都签名售书,还专程去看望了已成立新家的他。

站在城外参透婚姻
1992年秋天,王朔找到王海鸰合作电视剧《爱你没商量》,当时甲方给的是全国最高的电视剧稿酬,王朔说一人一半。王海鸰当然乐意,当时单身带着孩子的她,经济十分窘迫。王朔不仅能拿到当时最高的稿酬,而且对于还是“无名小卒”的王海鸰而言,王朔的个人品牌是她没法比的。
王海鸰顾不得很多,她只能卖命地写,她不愿意拖王朔的后腿,全力以赴,以回报王朔的平等和大气,而且她实在太需要钱了。从那次与王朔的合作中,王海鸰注意到了王朔语言中那种“力透纸背,淋漓尽致”的魅力。之后她对口语化语言进行了刻意的研究和努力,这对需要大量对白支撑的长篇连续剧来说,极为重要。
从《爱你没商量》之后,王海鸰在经济和精神上都走出了低谷。
兴许是婚姻失败,她反而能跳出来,不在庐山中才能看清庐山的全貌。王海鸰开始反省自己经营婚姻失败的原因,她承认自己是一个骨子里渴望完美的女人,而爱情注定是不完美的,所以她注定会选择孤独,而她把这些思考融进自己的作品里。1999年,经过6年来对自己婚姻的反思和沉淀,王海鸰写出了剧本《牵手》,并成功刻画出一位来自于生活的第三者形象。2004年,王海鸰在作品《中国式离婚》中,成功塑造出令人喜爱的单身母亲肖莉,这个人物的塑造融入了她自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两部作品被改编成电视剧后,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也给王海鸰带来了“中国婚姻第一写手”的称号。
2007年她的新作《新结婚时代》热播,又引发了人们对于城乡婚姻的广泛思考。区别于《牵手》和《中国式离婚》,王海鸰给了《新结婚时代》一个美好的结局。“她是个愿意给人希望的人,可能有过经历的女人都这样吧,无论是笔下还是现实中的情感,只要还有人感到幸福,就是一种希望,现实也因为这种希望变得美好和更有活头儿。”读者如此评价。
“我对于爱情充满了憧憬,因为它存在于每个瞬间和角落,但对于婚姻,我的态度是比较悲观和失望的。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你接受了婚姻,也就接受了喜新厌旧的本性,婚姻不过是你诸多男女关系中较为美好的一段,你选择了婚姻,好与不好都要承受!我个人希望婚姻和爱情是一劳永逸的,但是我认为又是达不到的,所以在这方面我并不乐观!”
王海鸰在网上开了博客,虽然她自己说:“我并不是婚姻专家。”但在婚姻中苦苦挣扎的人们还是将潮水般的问题涌向了她,于是王海鸰便尽心尽力地在博客上回答人们提出的各式各样的婚姻问题。虽然她的婚姻已是过去式,但18岁的儿子健康、阳光,让她非常欣慰。
对生活没有任何抱怨
现在王海鸰以写作为生、为乐趣。上午写作,下午用三四个小时读书读报,晚上睡前还一定要再读一会书。
她很知足,“上天对我这么眷顾,什么都得到了。写书出书电视剧都很好,还期望老天安排一个心目中的男人在等着你,这不可能。虽然我曾经一个人晕倒在301医院的大厅里。”期待归期待,但她把这种可能性比喻成天上的月亮,看看就行。人不能太贪婪,鱼和熊掌难兼得。
至于为什么离婚后没有重新组建家庭,王海鸰笑道:“我不想再去跟什么人磨合,没有时间,没有兴趣,也没有这个能力。我对现在的生活状态比较满意,而且从事的工作可以把我经历的所有东西——幸福、灾难、痛苦都转化成一种财富,我所有的苦都没有白受。所以在有生之年,我会永远写下去。”
撰文:海哨
来源:《全球通》杂志
王海鸰
总政话剧团编剧。原在济南部队某海岛服役,当过通信兵、卫生兵、业余文艺宣传队队员,调离海岛前为医院宣传干事,1984年至1986年在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读书。毕业后回总政话剧团工作至今。
主要作品有话剧:《洗礼》、《我想跟你说句话》、《送你一枝玫瑰花》;中短篇小说集:《她们的路》、《星期天的寻觅》;长篇小说:《爱你没商量》(与王朔合作)、《牵手》、《大校的女儿》、《不嫁则已》、《中国式离婚》、《新结婚时代》等。